第34章

    第34章
    这是沉隽头回见到阿姐口中的白茯苓。
    不得不说,对方同她想象中的样子竟差不多,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子高挑,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端正,同白老大夫有几分相像,笑容爽朗,走起路来大步流星,穿着一身干练的窄袖衣裳。
    来时手中还拎着几个油纸包,递到杜妈妈跟前。
    “贸然上门叨扰,您可别嫌我讨嫌。”
    尽管隔着包装,杜妈妈都闻出了里头糕点和烧鸡的香味儿,脸上顿时露出笑来,哪儿有半点脾气,用比平时和气了不知多少倍的语气道:“怎么会?你这孩子,白老大夫是我们家的恩人,你能来我高兴得不得了。”
    说罢又看向沉昭:“昭姐儿, 好生照顾好人家。”
    沉昭自是应下。
    杜妈妈满意地点点头,又将视线移到沉隽身上, “三姐儿,随我回去,莫要……”
    “阿娘!”没等她说完,沉隽赶忙上前抱住自家阿姐的胳膊,装出一副粘人的模样,“我不回去,我要跟阿姐一道!”
    杜妈妈本就对此可有可无,闻言便“哦”了一声,只翻了个白眼,道了声随你,又下意识叮嘱大女儿:“照看好你妹妹,别叫她惹什么麻烦。”
    说罢又看向白茯苓,笑着道:“这孩子被我们宠坏了,有些淘气,你莫要介意。”
    对方笑得直爽:“您言重了,三姐儿灵巧聪慧,我见了便喜爱,若不是我爹年纪太大了,我也想有这么个妹妹呢。”
    明知道对方说的是客套话,但这话还是把杜妈妈逗得乐不可支,笑罢才离开。
    接下来便是谈正事了。
    沉隽与沈昭先带着对方去了临时小库房,指着里头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蜂窝炭道:“咱们要聊的就是这个了。”
    涉及到正事,白茯苓的笑便先收了起来,屈膝半蹲下来,拿起一块放在眼前仔细打量,干净的手上被沾上了黑灰也不介意。
    她上上下下地看,看光线从蜂窝炭的孔洞中透过来,又凑过去嗅了嗅,从里头闻出几分泥土和木屑的味道。
    “这个东西原来是你们做的。”
    白茯苓将手中的东西放回原处,跟底下那个可以说是严丝合缝,连孔洞的位置都相差无几。
    沉隽在旁边看着,思绪不由得抛锚了一瞬。
    漫无边际地生出个莫名的想法来,对方是不是有强迫症?
    对面,白茯苓拿出帕子擦手,语气中带着微讶,“前些日子,我还在别处见到过有人用这个烧水做饭,当时便觉得新奇,多问了几句。”
    “不过,那人只说这东西便宜又好烧,我要是想买只管找他就行,不肯告诉我他是从哪里买的。”
    沉隽和沈昭闻言,不由对视了一眼。
    她们先前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但略想一想,便明白过来。
    自家刚开始往外卖的时候,考虑到这东西的定价和主要消费者群体,以及暂时不想生出太大的动静,便把平民以及贫苦百姓列为首要对象。
    里面有些人心思灵活些,看得出其中的商机,加几文钱再卖给旁人,便也就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了。
    “茯苓阿姐觉得如何?”
    见自家阿姐像是还在垂眸思索着什么,沉隽便自个儿先主动开了口。
    见状,白茯苓也不意外,看着她的眼睛,“旁的也就不多说了,我只有两个问题,若是我从你们这里拿货,你们能给我个什么价格,另外,我帮你们把东西卖到外头,你们又打算给我多少佣金?”
    听到这句,沉隽心下一松。
    对方这么问,就意味着已经准备同自家合作了。
    不过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阿姐同我说过,茯苓阿姐跟着商队跑商好几年,早已有了出来单干的打算,关于方才那两个问题,你心里应该有预期的答案吧?”
    白茯苓抬了抬眉头,不置可否。
    心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早在她第一次见到这种炭的时候,就已经打算要做这个生意了,只是没想到这是相识的人制出来的,今日自己特意过来一趟,也是为了表明诚意。
    不过做生意这种事,自然是不能把自己的底牌都一下子掏空的,你来我往,才叫谈判。
    但她没想到,自己虽然没说话,但阿昭这个妹妹,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中的想法似的,冲她狡黠一笑,然后道:
    “我猜,茯苓阿姐是想要分成?”
    白茯苓顿时一愣,而后转头看向沉昭,拿眼神问她:你也没说你妹妹这么聪明啊?
    沉昭笑得眉眼弯弯,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妹妹头上的小揪揪。
    “算了算了……”
    白茯苓摇摇头,如实道:“都被你猜到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是,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见她坦然,沉隽这才点了点头,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小块儿碎炭递给她,“既如此,我们不如都省去那些弯弯绕绕的,简单直白些。”
    “如何简单直白?”
    “用这个。”
    沉隽自己也捡了块儿碎炭,拿在手里晃了晃,“我们背对背,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心理价,写完之后一起看,若是相同,便直接敲定下来,若是差不多,便都商议个都能接受的,若是差的太多,那便只能再议了。”
    “也成。”
    白茯苓稍一思索,便应了下来。
    她虽然是头一回见到这种谈价的方式,不过谈生意的手段大差不差,略想想也就想明白了。
    不得不说,也算是正合她意。
    门外。
    杜妈妈蹑手蹑脚地站直身子,把耳朵从门板上收回来,朝身后不远处的沉父挤了挤眼睛,又努了努嘴,示意他也过来听听。
    沉父露出无奈的神情,摇摇头,朝她摆摆手,无声地道:“走吧。”
    见他不愿意过来,杜妈妈撇撇嘴,放轻脚步从门口离开。
    等夫妻俩回到屋里,她才终于按捺不住开口絮叨起来:“你刚刚是没听见,三姐儿跟白大夫家那小娘子说话的阵仗,还真是像模像样的,一套一套的,差点儿把我都给唬住,你说她这么点儿岁数,上哪儿学来的这些本事?”
    沉父往炉里添了块儿炭,不以为意,“咱家三姐儿本就聪明,许是跟在七娘子身边这些日子,听着听着也便会了。”
    “你这人……”
    杜妈妈见不得他这幅模样,故意道:“要我说啊,她就算聪明,也是随了我,随了你可就完了,跟个木头似的。”
    沉父不同她争,只笑着点头,“是是是。”
    不过半晌后,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凑过去小声打听:“你觉着,她们那生意谈得怎么样,能成吗?”
    “还当你真就一点儿都不想知道呢。”杜妈妈顿时翻了个白眼,“原来才这么一会儿就憋不住了。”
    沉父哈哈笑,朝她拱了拱手,做了个不伦不类的揖礼,“娘子发发善心,就告诉我吧。”
    杜妈妈没好气,用力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把,发出“啪”的响亮一声。
    而后才终于开口道:“我琢磨着,应当能成,那边儿都专程上门来了,一看就是想做这生意的,但凡咱们这边条件差不多,应该就应了。”
    沉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喃喃自语:“就是怕三姐儿年纪小,吃了亏……”
    “她鬼精鬼精的,谁能叫她吃亏?”
    跟他相反,杜妈妈反倒对自家小女儿信任得很,有点儿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要是闲着没事儿干,早点儿去把中午的饭做了,我看她们还有的谈,说不定得留饭。”
    沉父闻言,点点头站起来,“行,我这就去。”
    刚走到门口,又转过来问她:“对了,要不要做个荤菜?”
    杜妈妈一听就露出肉疼的神情来,磨了磨牙,还是狠心点了头,“做,省得人家说我抠门儿,带着烧鸡上门,还吃不上点儿油星子……”
    不过沉父精心准备的饭菜,最后还是只有自家人吃到了。
    她们那边刚刚谈完关于怎么把蜂窝炭卖出去的计划和其中细节,白茯苓便迫不及待地告辞离开,要赶着回去做准备,根本无心用饭。
    沉隽和沈昭能理解她的心情,便没有多留,将她送到庄子门口,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才回。
    休息的日子只有短短两天,只觉得一眨眼便过了。
    临回府前,沈庆答应给两个妹妹的花灯终于是做好了,一盏荷花灯,一盏金鱼灯,都漂亮精巧得紧。
    即便在现代已经见过各式各样的花灯,但在拿到手中时,沉隽还是对这盏金鱼灯爱不释手,坐在回去的牛车上时,都还舍不得放到一旁,一直捧在手里,喜欢得不得了。
    还惹得杜妈妈打趣了几句。
    半个时辰后,牛车停在了林府后门,杜妈妈给赶车的结了车费,带着两个女儿从角门进去。
    刚回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正院的魏紫给叫了过去。
    过了好半晌,才皱着眉回来。
    进来便同两个女儿简单交代了几句,让她们晚上自个儿吃,就换了身衣裳又出了门。
    沉隽看得一头雾水,不由看向姐姐,“阿娘这是……怎的瞧着不大对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