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战旗不倒(5/6)
第五章 战旗不倒(5/6)
“那尔撒斯,快逃!”
亚尔佛莉德大喊着,同时令剑光闪烁,在一连串斩击后,两名新马尔亚姆士兵被击倒了。一名下颚被击碎,另一名从耳朵到脸颊喷出了血雾。
亚尔佛莉德的身形相对敌兵要来的娇小,她在敌刃间穿梭,砍伤他们的腰际和大腿,从下方突击他们的下颚和咽喉。往右飞奔、往左跳跃,席卷起一股致命性的血之旋风。她拼了命地在奋战。或者说,可能发挥了比实际更强的实力。
“快逃啊,那尔撒斯!”
悲痛的呼喊大概有传到宫廷画师的耳中了吧。
那尔撒斯与席尔梅斯,两人的剑相持了将近六、七十回合。刀刃声拍打着耳际,擦出的火花灼烧的双眼。席尔梅斯迎面砍下,那尔撒斯由侧面挥开。骑着马一个转身,那尔撒斯持着剑冲着对方的胸口刺去,席尔梅斯往上一跳。两人轻易间决不出胜负。
由于两人一同踢了马腹发起突进,两名杰出的骑手同时回避失败了。两匹马几乎是正面撞上,一边嘶鸣着一边倒下。两名骑手一个跟头被抛向地面。
至此,战争之神对两者还算是公平的。然而,此时产生了一丝不公平。席尔梅斯落在了沙地上,那尔撒斯的后背砸在一块尖利的石头上,由于剧烈的疼痛起身晚了。
席尔梅斯的杀意与憎恨,化作一把剑,红色丝带从那尔撒斯的左肩至右侧腋下飞奔着。
“去死吧,蹩脚画家!”
原本打算说出更辛辣的台词,却没说出超越这句的台词。那尔撒斯的身上响起突然刮起暴风般的声响,大量血液从中喷出。那尔撒斯用剑拄着地、支撑着身体,然而生命力与智慧的流出超越了极限。他缓缓的、安静地倒在了血泊中。
“你的首级我取下了!”
就在席尔梅斯喘息着走近之时,一朵红色的花朵突然出现,站在了席尔梅斯的面前。那是浑身溅上敌人的血的亚尔佛莉德。
“让开,女人!”
“……”
“我要把蹩脚画师的尸体大卸八块,你这家伙没有被杀的价值。赶紧从这儿让开逃走吧。”
亚尔佛莉德目不转睛地瞪着席尔梅斯。虽然双眸中沁出了眼泪,但这不是悲伤的眼泪,是愤怒的眼泪。是对杀害了那尔撒斯的银假面的愤怒,也是对自己没能保护好重要之人的愤怒。
“你以为轴德族的女人会抛弃丈夫的尸体,独自逃走吗!”
亚尔佛莉德怒吼着回绝,一脚蹬向地面。她向席尔梅斯挥出的斩击,既锐利又猛烈。刀刃从右上至左下,抵达了席尔梅斯的左臂。
席尔梅斯没有感到疼痛。他感到的是惊愕。过去那个“盗贼小姑娘”的斩击居然划破席尔梅斯战衣的左侧袖子,尽管不深,手腕至手肘这块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痕。
惊愕一瞬间化作激烈的愤怒。这样的伤痕,连达龙都没有造成过。这不仅是手臂上的伤,更是自尊心的伤。
“女人!”
席尔梅斯的理性被吹到九霄云外。比面对那尔撒斯时更强烈的杀意与憎恨,几乎使他错乱,没有任何考虑和余地,全凭力气挥下长剑。
亚尔佛莉德不停地避开猛烈的攻击。她自知力量上不及席尔梅斯。她可以趁着对方勃然大怒的间隙发动攻击。这个时机才是她应舍去自身性命,飞奔冲向席尔梅斯的胸口,刺穿他的心脏之时。
空气中传来鸣响声。鸣响声连续响了两下。
“呜。”
发出一声轻微的叫声后,亚尔佛莉德向后一仰。她的背后深深地插入了两只箭。
仅是一瞬间,亚尔佛莉德的身体便倒在了沙地之上。由于伤及了内脏,她想努力起身却吐出了鲜血。死亡逐渐涌上亚尔佛莉德的整个躯体,剧烈的疼痛游走于全身。
“那……那尔撒斯……那尔撒斯……”
亚尔佛莉德无法站起身,趴在地上朝着那尔撒斯爬去。
她好不容易将手放在“丈夫”的胸前,发出了最后的声音。
“对不起啊,那尔撒斯,我只伤到了那家伙的手臂……对不起。”
这之后便再无动静。
席尔梅斯叱责着射出箭矢的布鲁汉说道。
“别多管闲事!”
“用不着麻烦银假面卿亲自动手。我听说,她只不过是个盗贼小姑娘而已,不是吗。”
“……是啊,不,麻烦你了。”
席尔梅斯拍了拍布鲁汉的肩膀犒劳地说着,重新审视了一男一女两人的尸体。
女性似乎是即使死了也要护住心爱之人的身体,用自己的身体将男性身体的大半遮挡住,右手放在男性的胸前。
“在下真心恭喜您的一雪前恨。”
“嗯……”
“把这人的首级交给马尔亚姆国王,国王一定会喜悦万分,给银假面卿您无上的称赞吧。”
正如布鲁汉所说,见了那尔撒斯的首级后,吉斯卡尔必将狂喜不已。他会尽其所能大方地招待。可是,席尔梅斯自身的狂喜之情,不知为何,渐渐远去了。
“那尔撒斯,你没事吧?!”
这是一个强有力,却带着阴翳的声音。注意到是达龙的声音时,马尔亚姆士兵的首级和手臂已飞向空中,鲜血的腥味拍打着席尔梅斯的脸庞。
没有斩下那尔撒斯首级的时间,凌乱的马尔亚姆士兵的恐惧喊叫声将席尔梅斯包围。身着黑衣骑着黑马的骑士,左右两侧率领着席尔梅斯不相识的骑士。
达龙、伊斯方、加斯旺特三人,因愤怒与憎恶双眼燃气熊熊火焰,看见他们驱马狂乱奔走展开肉搏战,即便大胆如席尔梅斯也察觉到了危险。抱着极度的怨恨讨伐了那尔撒斯,但自己也跟着死了岂不是毫无意义了。他还没有把亚尔斯兰和达龙给杀了呢。
他对伊斯方与加斯旺特不熟,但这从他们打倒马尔亚姆士兵的身姿就看得出来,他们不是弱小的敌人。与达龙的战斗不能牵扯到其他人,必须在最佳的状态进行。先前与那尔撒斯之间的死斗,精力与体力都有所消耗。现在与达龙开战,必定会输。
极短时间内做出判断后,席尔梅斯扬起马首。
“快逃!”
朝着部下们如此喊着,席尔梅斯驱马离开了。
“席尔梅斯殿下,请等一下,请遵守一对一决战的约定!”
达龙大喊着。由于席尔梅斯所骑的马匹是吉斯卡尔不情不愿赠送的,即便比不上“黑影号”也是马尔亚姆屈指可数的名马。
就算去追,也很难缩小两者间的距离。
伊斯方取出弓箭,不是瞄准席尔梅斯而是瞄准马匹,射出了箭矢。箭矢划破了风,命中了马匹的左臀。马匹虽然发出悲鸣声,却没有倒下,反而拼了命地加快速度奔驰。达龙的怒吼在空中轰鸣着。
“席尔梅斯——!”
他已经不用“殿下”和“卿”来称呼了。熊熊燃烧的双眼盯着席尔梅的后背,他重新握好了长枪,摆出了投掷的动作。
使出浑身的力量,对准席尔梅斯的左肩,达龙投出了长枪。
对准的位置正确无比。但是,细微的不公平再次产生。突然,从侧面吹来一阵风,将席尔梅斯的斗篷大大掀起。
本应击碎席尔梅斯左肩的长枪,卷入了被掀起的斗篷中,于再度掀起时擦身而过,旋转着落在了地上。
席尔梅斯什么都不顾,继续驱马飞驰,跑向城门。越过城门后,他挥动沾有那尔撒斯血迹的剑,斩断了支撑着落门的网绳。确认大门落下之时,似乎看见了仅差细微时间,被留在城内身着黑衣骑着黑马的骑手勒住了马,大喊着“卑鄙小人!”的身姿。
“别喊,达龙,以后再和你对决。”
席尔梅斯在内心喃喃地说着,飞速地跑走了。终于打败了怨恨至极的仇敌的喜悦在急速扩大,怎么杀都杀不死的那尔撒斯,居然真的被他给杀了。
但是,那个男人消失后的世界,不知为何失去了丰富的色彩,仿佛成了一片灰色……不,这只不过是迷茫罢了。这之后,再打败达龙,折磨死亚尔斯兰,便能夺回世上的色彩了。
伊斯方与布鲁汉的马匹同时负伤,徒步进行着交战,已经交锋了三十回合有余。伊斯方这边发动攻势,然而布鲁汉拼命地守住了,对方没有给自己造成致命伤的机会。被主君所抛弃,也毫无怨言,他为主君逃跑而争取时间的战斗之姿,令人憎恶的同时又为之钦佩。
“别杀他!把他抓起来问个清楚!”
听见加斯旺特喊声的帕尔斯年轻武将,展现了不负于“被狼养大的男人”的称号的行动。
手持火花四溅、相互牵制的刀刃的伊斯方,突然,身体往地上一摔,对准了布鲁汉的脚踝。
右脚后跟的肌腱被切断的布鲁汉,以仿佛被弹开一样的动作倒了下来。他忍住了疼痛想要起身,却站不起来。好不容易用两手肘支着土地,撑起了上半身,伊斯方的刀刃伸到了他的鼻尖。
“你是银假面的手下吧。来告诉我们,为何你们会来到这儿吧。”
“……”
“你全盘托出的话,还能饶你一命。”
“加斯旺特卿,这得看陛下的意思。”
“可是,不约定好不杀他的话,他是不会说的。”
“我会让他说出口的!”
看见那尔撒斯与亚尔佛莉德之死,帕尔斯的诸将尽管程度有所不同,但都失去了平常心。
布鲁汉忍受着脚跟的激烈疼痛,做好了死的觉悟静坐着。肌腱被切断,别说是走路连站立都做不到。逃跑是不可能的了。大概只是随意动一动身体,帕尔斯的诸将都会闪出剑光。
席尔梅斯丢下了布鲁汉以及其他的部下,逃走了。布鲁汉没有怨恨。他祈祷着对方能安然无事。但是,同时意识到“之后再也无法与那位大人相遇了”,禁不住心情黯然下来。
“达龙,非常可惜,我们还是回去吧。”
加斯旺特以他做响亮的声音,呼唤到黑衣的骑士。
“不能放着陛下和那尔撒斯卿不管啊。”
达龙怒视着城门,发出了呻吟声,单手遮住了脸的上半部。席尔梅斯居然会来攻击那尔撒斯。这是无法预料到的,却是致命的失策。
达龙默然地掉转马首。布鲁汉被马革的带子紧紧捆着,拖着一条腿被一同带走。马尔亚姆士兵全都投降了。
亚尔斯兰抵达时,那尔撒斯与亚尔佛莉德的遗体,已按达龙的指示,摆放在了野外作战用的地毯上。两人被肩并着肩平放着。
达龙跪在两人的遗体旁。他的脸色一片惨白,双眼的光芒仿佛将要消失了一般。
7
亚尔斯兰为自己的愚蠢而后悔,视线变得一片黑暗。将那尔撒斯留在此处,至少该给他五千名士兵。原本,就没有把那尔撒斯留下来的必要。他犯下了两重、三重的错误。错误在无意识中不停增长。
“那尔撒斯!亚尔佛莉德!那尔撒斯!”
自己的声音在远处回响着。亚尔斯兰顾不得手上会沾满鲜血,抚摸着那尔撒斯胸前的伤口,轻抚着亚尔佛莉德的秀发。
耶拉姆也在一旁偷偷地凝视那尔撒斯和亚尔佛莉德的脸庞。死后的安详面容,流出的鲜血的恐怖,为“死亡”做出了证明,揪住了耶拉姆的胸膛。他从七八岁的时候就跟着这个奇怪的贵公子,从那人身上得到了超越亲弟弟的爱。既是主人,又是兄长,还是师父。一切在一瞬间全都失去了,耶拉姆连人生的路标也跟着失去了。
发动的侵略的密斯鲁军遭到溃灭,自称密斯鲁国王之人也因此丧命。帕尔斯获得了压倒性的大胜利,然而,这之后一切回归于无。讽刺的是,形式上来看,帕尔斯失去的不过是宫廷画师而已。
“法兰吉丝,为他们祈祷吧。”
年轻的国王用走了调的声音委托之后,美貌的女神官无言地深深行了一礼,开始安静地朗诵悼词。
沐浴在夕阳如雨水般蜂蜜色光芒之下的法兰吉丝,宛如生命女神般庄严,达龙在左、耶拉姆在右陪伴着,握着那尔撒斯的手倾听着的亚尔斯兰,对音乐似的悼词的一部分做出了反应。那是一小节感叹夫妇之死的悼词。
悼词结束,亚尔斯兰慰劳了美丽的女神官后,向她询问道。
“法兰吉丝,他们两人?”
“已经结为夫妇了。”
“……啊啊,这样啊,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