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从那以后,严胜便时常教缘一练刀。无论多么复杂的招式,缘一只要看一遍,就能完美复刻,甚至还能在原有的基础上,稍加改进,让招式变得更加凌厉。他依旧会说“很简单”,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可严胜心里的那份酸涩,却像是生了根的野草,越长越旺。
    他开始刻意地加快练刀的速度,加大训练的强度,像是在跟谁较劲一般。汗水浸湿了他的武士服,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练武场的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心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又带着一丝疲惫——【我不能输给缘一,我是长子,我才是继国家的继承人……我必须更强。】
    缘一依旧安静地看着他,听着他心里的声音,眼底泛起一丝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练刀会让哥哥这么累。在他看来,那些招式,不过是抬手挥刀的事情,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他更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在他心里,练刀远不如和哥哥一起坐在偏院的石阶上,吹着风,听着哥哥心里的声音来得有趣。
    直到那一天。
    第4章 胃痛
    那日,武道老师照例来教导严胜练刀。缘一如往常一般,站在树影里看着。老师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他的身上,眉头微微蹙起。他早就注意到这个孩子了,每日都来,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严胜练刀,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老师沉吟片刻,对着树影下的缘一招了招手:“那个孩子,你过来。”
    缘一迟疑了一下,看向严胜。严胜心里的声音瞬间紧张起来——【老师叫他干什么?不会是要责罚他吧?】 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老师躬身行礼:“老师,他是我的弟弟,只是来看我练刀的。”
    老师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缘一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无妨。我看你日日站在这里,想来也看会了不少招式。来,拿起木刀,与我过几招。”
    严胜心里一惊,连忙说道:“老师,他从未正式学过刀术,只怕……”
    “无妨。”老师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威严,又带着几分好奇,“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看会了多少。”
    缘一看了看严胜,又看了看老师,沉默着拿起了那把熟悉的木刀。他的脚步很轻,走到老师面前站定,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教导了严胜两年的武道老师,只是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老师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孩子,眼底带着一丝轻视。他觉得,这孩子就算看再多遍,也不过是纸上谈兵。他抬手,随意地挥出一刀,招式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严胜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场中。
    可下一秒,他便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
    只见缘一微微侧身,脚步轻轻一动,便精准地避开了老师的攻击。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仿佛提前预知了老师的招式一般。紧接着,他抬手挥刀,木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老师的手腕砍去。老师心里一惊,连忙挥刀格挡,可缘一的招式却变幻莫测,手腕轻轻一转,木刀便绕过了他的格挡,朝着他的脖颈处拍去。
    “砰”的一声轻响。
    老师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木刀击中了后颈,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晕了过去。
    练武场上,一片死寂。
    缘一放下木刀,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严胜呆立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师,又看了看站在那里的缘一,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甚至没看清缘一的招式,只觉得眼前一花,老师就倒了。
    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快步跑到缘一身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缘一……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缘一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澄澈,语气平淡地说道:“我能看到。”
    “看到什么?”严胜追问,心里的声音满是急切。
    “看到他体内血液的流动,呼吸的力度,还有肌肉的走向。”缘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抬手的时候,颈部的肌肉会先绷紧,血液会朝着手臂涌去,呼吸会变得急促。我只要跟着这些动,就能避开他的攻击,找到他的弱点。”
    严胜怔住了。
    血液的流动,呼吸的力度,肌肉的走向。
    这是什么样的能力?
    他从未听过,有人能拥有这样的天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天赋异禀了,这简直是……是神明赐予的力量。
    他看着缘一那张淡漠的脸,心里的滋味,复杂得无以复加。惊讶、震撼、欣喜,还有那丝越来越浓的酸涩,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喃喃道:“原来……如此。”
    过了一会儿,严胜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看着缘一,语气郑重地说道:“缘一,你这么厉害,一定要好好练武。你会成为最厉害的武士的。”
    他心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期许,又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念——【缘一这么厉害,只要他好好练武,父亲一定会认可他的。到时候,我们兄弟二人,就能一起光耀门楣了。】
    可缘一却摇了摇头,放下木刀,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严胜,眼底带着一丝茫然,又带着一丝认真,语气平淡却无比坚定地说道:“我不想当武士。”
    严胜愣住了:“为什么?”
    “我只想和哥哥一起,放风筝,玩游戏。”缘一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严胜的耳边。
    他看着缘一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权力的渴望,没有对武道的追求,只有对他的依赖,只有对那些简单快乐的向往。
    那一刻,严胜心里的那股酸涩,瞬间翻涌上来,化作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感,直冲喉咙。他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
    第5章 惊变
    他不明白。
    为什么缘一拥有这样惊世骇俗的天赋,却不想当武士?为什么他放着唾手可得的荣耀不要,只想和自己一起放风筝玩游戏?
    这份天赋,在缘一的眼里,竟如此的……不值一提吗?
    那他这些年的努力,那些日夜的汗水,那些咬牙的坚持,又算什么?
    严胜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看着缘一,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的声音,乱得像一团麻,带着一丝委屈,一丝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
    缘一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底泛起一丝困惑。他伸出手,想碰一碰严胜的衣角,却又缩了回去。他能听到严胜心里的声音,那些纷乱的、带着负面情绪的声音,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和哥哥在一起,只是想和哥哥一起,过着简单而快乐的日子而已。
    这件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被打晕的武道老师醒来后,急忙跑到了家主的书房,将自己被一个七岁孩童打晕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他着重强调了缘一那惊世骇俗的天赋。
    家主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怒,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作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喜悦。
    他想起了缘一出生时额间的斑纹,想起了那个被他视作不祥的孩子。原来,那不是灾祸的象征,而是神明的馈赠。
    这样的天赋,这样的能力,才是继国家真正的希望,才是能光耀门楣的继承人!
    当天下午,家主便带着一众下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偏院。
    彼时,缘一正坐在石阶上,擦拭着那支竹笛。阳光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直到那些人停在门口。缘一抬起头,看着站在院门口的父亲,眼底泛起一丝淡漠。
    家主大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笑容,语气急切地说道:“缘一!从今日起,你便是继国家的继承人!我会请最好的老师教导你,让你成为这个国家最厉害的武士!成为继国家的下一任家主!”
    缘一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了站在父亲身后的严胜。
    严胜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精致的锦缎衣裳,却显得格外单薄。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缘一,看着父亲脸上那狂热的笑容,心里的声音,一片死寂。
    他听到了父亲接下来的话,那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
    “严胜!”家主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你身为长子,却毫无进取之心,天赋平庸,难成大器!从今日起,你搬去偏院居住!十岁之后,便送去寺庙,了此残生!”
    一句话,像是一道鸿沟,将兄弟二人,彻底隔开。
    身份倒错。
    曾经被视作灾祸的缘一,成了继国家的继承人。
    曾经被寄予厚望的严胜,成了被遗弃的那个。
    下人上前,粗鲁地拉着严胜的手臂,将他朝着偏院的方向拖去。严胜没有反抗,只是怔怔地看着缘一,那双曾经盛满傲气与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