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七岁的言无弈扭过头,双指交织着,抬眸看江阙知一下又低头,闷闷道:“我不要。”
“为什么?”
言无弈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江阙知气笑了,扇子也不想要了,丢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江阙知第一次讲话的音调这么冷:“不学会被笑话的。”
“我不怕被人笑话。”察觉到江阙知生气了,言无弈依旧硬着头皮道。
江阙知:“……”
他耐着性子道:“这个学,你不上也得上,你已经七岁了,不读书想做什么?”
“你可以教我。”
这两年都是江阙知在教他读书写字,对于言无弈来说,江阙知无所不能,他跟着江阙知也能学会知识。
江阙知:“……我不是专业的教书先生,何况读书有何不好?”
江阙知说的言无弈都懂,可是言无弈……对着江阙知那张脸实在是又说不出来,直到对方蹲在自己身前,好声好气地问:“给我一个你不想去的理由。”
言无弈葡萄大的眼睛有些难过,甚至蔓延上了一层水雾,他纠结道:“我去读书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江阙知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
言无弈伸出自己的小手,奶声奶气道:“你打我吧。”
良久,江阙知无奈地笑了:“为何会见不到我?”
言无弈想得有理有据:“我走了,读书要读好几年,你会遇到很多个和我一样的小孩,久而久之,你就会不记得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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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哥是现代人和系统讲话多半是白话只有在外人面前才会半文皱半白话因此小宝们不要觉得奇怪哦
第8章 破布袋
久而久之,你便把我忘了……
江阙知设想过很多言无弈不想去学堂的因素,却独独未料到这一层,一时哑然:“你不想去上学的原因就这?”
言无弈平视江阙知的眼睛,这两年的日子虽过得紧巴巴的,可勉强也能够维持生活,就是……
江阙知发间没有发冠了,只有一根发带松垮地系着,衣服大半是素白的布料,无颜色,亦无装饰,手腕和腰间也无温润玉器,虽反倒添几分遗世独立的仙姿,可言无弈偏生不喜,他希望江阙知衣服上永远都是有色彩的,暗纹的,腰间也应当挂满琳琅吊坠。
言无弈从小就特别灵敏,特别是在这件事上,江阙知不说,他隐隐能猜到一些,例如,江阙知这样和他脱不开干系。
他定定颔首,目光认真。
江阙知又将桌面的扇子捡起来,“唰”地一声打开,笑意盈盈:“谁说你一个人去了?”
言无弈眼睛瞬间就亮了,小孩的眼睛藏不住事,顿时惊喜道:“你和我一起?”
江阙知敲了敲言无弈的脑袋,散漫道:“不然?”
“好!”
两个人当天就说好了,依稀记得是言无弈不安心,想询问江阙知是不是真的,碍于脸皮薄,未问出口,终于在半月后,言无弈还是按耐不住问了。
“你说同我一起离去,可是真的?”
彼时,江阙知还在精挑细选学院,将远近有名的学堂一一圈点,又因为有些太靠近京城,不得不另选。
闻言回:“是啊。”
他根本就没在仔细听,言无弈抿唇,盘膝坐于地上,一瞬不瞬地盯着江阙知,江阙忙着挑选,没留意到言无弈的举动,于是等他终于勉强选出一个学院回头询问言无弈意见时,就被地上的孩童吓了一跳。
言无弈眼睛眨了一下,久未视物,眼球酸涩,只需要眨一下便能流下生理性泪水。
江阙知:“……”他捏着介绍单,一时怔住。
言无弈自觉失态,掩饰般扭头,将眼泪擦干后再转回来。
“……可是不愿去学堂?”江阙知迟疑着问。
江阙知果然没听到他在说什么,言无弈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下摆:“没有。”
“那你哭什么?”江阙知疑惑道。
天生仙脉,开智早,又因从小摸爬滚打,言无弈对人心洞察力强,同时自尊心也高,从小就十分要强,这种让他觉得为难的话他不愿再说一遍。
“我去收衣服。”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言无弈小小的身影扬长而去。
江阙知目送小小的身影离去,在原地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借助系统这个外挂,问:“他这是怎么了?”
系统刚绑定江阙知,正是寻思讨好对方的时候,闻言蹦出来,猜测道:“可能不想去上学。”
江阙知总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可除此之外,又无别的缘由,只得暂且搁下。
一直到夜晚入睡,木屋很大,两人各自有各自的房间,言无弈却迟迟不肯回自己那里,反而坐在江阙知最喜欢坐的贵妃椅上,拿出熬鹰的姿势熬江阙知。
江阙知饮茶,那双葡萄大的眼睛还在。
江阙知沐浴完,那双眼睛还在。
等到他准备和衣而睡了,那双眼睛还在。
江阙知无奈,伸手将人拎至身前,轻叹一声:“你究竟想如何?
言无弈不语,躲在江阙知衣袖身后,独独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江阙知温和评价:“掩耳盗铃。”
言无弈将衣袖拉下来,爬到江阙知床边,一本正经道:“夜里会有狼嚎声,我害怕。”
外边夜色寂静,偶尔会有树叶的轻响,那也是风带来的,就算再吵点,也是打雷下雨之时,偶尔确实会有鸦雀吱吱叫,可言无弈所说的狼嚎声,江阙知可是一个也没听到。
他挑眉:“所以呢?”
“所以我要在这里守着你。”言无弈正义凛然道。
第一次养孩子,其他的孩子江阙知不太了解,言无弈这样的似乎有点少见?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笑着重复了一遍:“守着我?怕我被狼叼走啊?”
那双经常带着笑意的眼睛好像已经看穿了他的想法。
言无弈再次点头:“是。”
“好。”江阙知往床内挪了挪,分过半床锦被,细心为他掖好被子:“那便有劳你守着我了。”
计划得逞的言无弈没忍住,转过头偷偷笑。
江阙知将这些收入眼底,阖眼躺下。
第二天,言无弈又开始来熬人了,江阙知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就差江阙知去沐浴跟着了,人挺小,心事倒重。
两个人的生计来源多半都是靠着江阙知替人抄书,每次一抄就要抄好久,言无弈坐在一旁替他研墨,江阙知一边教他识字一边解释其中的缘由,他声音好听,说出来的话像潺潺溪流,动听。
言无弈喜欢听他讲话。
江阙知抄好的书越来越多,言无弈拿起一副,夸赞道:“你写的可真好看。”
上面的字体笔锋锋利,整整齐齐,很难想象江阙知这么温和一个人,写出来的字有种山顶雪山的凌厉感,和他本人一点也不符合。
“那是,我的书法可是……”江阙知想到了什么,摇头一笑:“无事。”
言无弈学着江阙知的笔画临摹,江阙知这么厉害,他也要变得和江阙知一样厉害。
初学者的字总是歪歪扭扭的,和江阙知的字对比,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言无弈难得有点含羞,暗暗打量江阙知,确认对方没有关注自己后微微放下心。
他将自己写的字藏起来,若无其事地问:“我长大了字也会和你一样好看吗?”
“嗯……”江阙知温声道:“勤加练习,或许会胜过我。”
言无弈明显不信,他上次去给江阙知买话本,把街上抄书的人的字画都看了一遍,都没有江阙知的好看。
“我要和你一样的就好了。”
江阙知蹙眉片刻,言无弈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导致江阙知有些许不悦了。
江阙知思索片刻,道:“也不一定非要和我一样,你当有自己的笔风,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字也是。”
言无弈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可有什么想问我的?”江阙知忽然问。
言无弈如梦初醒般抬头:“什么事?”
江阙知还在抄书,明明没看他,但总给言无弈一种感觉,对方就是在看着自己。
“撒谎不好,瞒着不好,说吧。”江阙知可算是抄完了,将卷轴拿起来,递给言无弈。
言无弈接过来,把卷轴挂好,就等着干了合起来给雇主家,今天的书也抄完了。江阙知撑着脑袋,明显困倦至极,眼睛暗淡了不少,披在身后的大衣已经有半掉落之势了,言无弈看在眼里,将自己的小板凳搬到案板前。
“你为何这般厉害?”他双手托腮,学着江阙知的模样。
“想知道?”江阙知掀起眼皮,长时间抄书,右手尾指尺侧沾了些许墨水,白一块黑一块,颜色分明,言无弈莫名觉得好看。
他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他听到江阙知说:“你把困扰你两天的事告诉我,我就把我为什么这么厉害告诉你,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