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问:“怎么了?有事对我说?”
许诺突然睁眼望过来,使少女一惊,脸颊立马就红了,她结巴道:“没,没有。就是想问,言生公子等会儿坐在哪里呢?”
哦……许诺懒散得看眼四周,才发现大半人都已经入座。
基本是根据身份落座的。
“我坐那儿。”他指向最角落的一个位置。
“啊?”明安奇怪:“你为什么坐那么偏的地方,坐在那儿,连玄净师父的样子都看不到了。”
而且,以言生的身份坐在那儿也不合适吧。
“看不到他正好,这样,他也看不到我。”说完,他径直走向那个座位。
一落座便趴在桌上睡觉。
靛蓝色裙衫的少女咬了咬唇,终于还是跟了过去。看着慵懒垂在桌边的手指,少女羞赧的笑了一下,接着慢慢在座位上坐了下去。
后背热热的,总觉得身后的人会突然醒来,然后注视自己的后背,所以无论是拿经书还是做批注,所有动作都变得矜持起来。
才讲解了一页,讲座上的丹巴嘉央便起身朝讲台下走去。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看样子像是朝他们这边走来的一样。少女先是不解后面反应过来,心里一惊,想到身后的人可能还睡着。于是连忙转头,果然见许诺头埋在手臂里,只露出黑亮的马尾。
她刚要开口,丹巴嘉央却已经走到了桌边,于是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起来。”丹巴嘉央垂眸看着桌上的人,语气平静。
幸好没有生气,少女缓缓松口气。不过,她明明记得在大慈音殿的时候,言生公子也一直在玄净师父讲法时睡觉,但玄净师父从来没有多说什么。
桌上的人仍旧睡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聚集了过来,大家既好奇又兴奋地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终于,丹巴嘉央伸出手,骨节修长的五指强硬地伸到许诺埋着的脸下,然后捏着下巴把埋着的脑袋抬了起来。
被抬的人脸上睡出一条条红痕,眼睛迷迷糊糊睁着,蹙眉道:“干什么?”
很厌烦的语气。
丹巴嘉央淡色金瞳里没什么情绪,手也依旧掐着许诺的下巴,声音冷清:“去坐第一排。”
第60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二十四)
少女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目光在丹巴嘉央和许诺身上来回扫视,她总觉得现在的氛围实在太剑拔弩张了。
不过……
看一眼丹巴嘉央依旧掐着许诺下巴的青筋游延的手背,少女觉得玄净师父和言生公子此刻的姿势好奇怪。
许诺偏头甩开丹巴嘉央的手,他冷声:“凭什么?座位都是大家随便坐的,你凭什么管我坐在哪儿?”
“你坐在这儿,我看不见你……”顿了下,才又补上后面两个字:“睡觉。”
许诺晒笑:“就算我坐第一排,我也照睡不误。”
“那你就到第一排来睡。”
“你!”刚想说一句你是不是有病,但又看见左右两边的宫侍,那都是皇上安排的人,还不好当着他们的面对丹巴嘉央出言不逊,毕竟,大越皇帝可看重丹巴嘉央得很。
好啊,既然你让我去第一排,我就当着你的面恶心你!
你不是说我有悟性吗,我倒要看看这句话你到时候还能不能说得出口!许诺冷笑。
接下来的几天,许诺可谓是把听讲不专心玩出花来了。
一会儿睡觉,一会儿骚扰临桌,一会儿书都不拿出来,用毛笔粘了墨水在桌子大画一通,一会儿还要在丹巴嘉央讲法的时候故意问一些无谓的问题扰乱丹巴嘉央。
他计量着,丹巴嘉央什么时候不耐烦,将他踢出讲室。
可惜,他真是低估丹巴嘉央的耐心了。
对方不仅毫无异色,甚至连一句重话也没说过。就算他故意说一些让丹巴嘉央在大家面前难堪的话,对方也只是平静地回他:“施者所说的,卑下回去会仔细思考。”
仔细思考……仔细思考什么?!他不过是问丹巴嘉央自己送他的春x图为什么没扔,还整齐摆放在书架下。
丹巴嘉央不否认不辩解就算了,还说要回去好好思考?这不就变相承认了他真的把那些书珍藏着吗?!
众人虽然都努力憋着声,但从神情和眼色中也能看出,大家有多么惊悚。
而惊悚的源头却一派自得的坐着,好像根本没发现自己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
四日后,许诺实在没招了。静修不仅将丹巴嘉央的脑子修疯了,还把他的脸皮修厚了。
与从前那个自己随意调戏两句就立马双手合十严正道:“施者,切勿妄言”的丹巴嘉央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他终于老实消停了,不再故意和丹巴嘉央作对,只安静睡觉。
丹巴嘉央也没管他,只是会时不时冷不丁叫他抬头。
他不抬,对方就会一板一眼一直叫他名字,直到他被吵得不得不抬起头。
然后什么也不说,看他一眼,继续讲经。
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许诺忍无可忍。
终于丹巴嘉央再一次让他抬头的时候,他怒气冲冲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语气冲,对方的声音却如清风拂面:“没什么,看看你。”
这回答让许诺火冒三丈,他冷笑:“你现在是在报复我?你这样不会耽误大家的时间吗?”
他故意把话引到大家身上,想引起众人对丹巴嘉央的不满。
没想到丹巴嘉央神情平静,一句话就四两拨千斤地反击了他。
“如果你不再睡觉,就不会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这么说来,其实还怪他了?看见大家朝自己投来的眼神,许诺咬牙。
之后,一旦许诺睡觉丹巴嘉央就叫他名字,然后众人就看向他。
让他不得不勉强撑起脑袋,其实撑起脑袋也是睡觉,但丹巴嘉央或许觉得他态度至少端正了,竟然没有再时不时叫他名字。
这晚,雨下得很大,还伴着轰鸣雷声。
丹巴嘉央正在灯下批注佛经,桑达撑伞迎雨走进了屋。
他收伞抖了抖,将伞靠在门边才走近丹巴嘉央,垂首看了会儿丹巴嘉央批注的法书,心里的自豪仍旧不可避免地冒出来,他笑道:“玄净,果然还是你。”
说完,却又想到此行的目的,于是语态又冷下去。
“你最近的所作所为,师父都听说了。别人不明白你的意思,可师父却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丹巴嘉央没有抬头,仍旧端坐着继续批注:“师父想说什么直说吧。”
“玄净,你一定要一意孤行吗。师父教导了你近二十年,你要明白,你选择了他,就是背叛了师父。”
桌前的烛火摇摇晃晃,显得很孱弱。许久,丹巴嘉央才道:“师父,你之前说看我译书辛苦,要给我买一个护手,你忘记了吗?”
沉默许久,桑达才开口道:“……玄净,你给陛下论法论到哪儿了?”
“已快近尾声。”
“好。”说完,桑达转身就要走。
丹巴嘉央却叫住了他:“师父,你想过书读完后,怎么办吗?”
“……”
桑达没有回答,拿起门边的雨伞撑开,走进雨里。
而坐着的丹巴嘉央搁了笔,看着摇动的烛光,眼神竟然难得落寞。
……
许诺正要睡觉,门外却突然传来敲门声。
高大的影子映在门框,配着外面风雨呼啸的背景声,许诺迟疑着问:“谁?”
门外的人没说话,安静地站着,像一尊石像。
许诺手按在门栓上,声音寒了些:“谁?再不出声,我叫人了。”
雷在外面劈得沉闷,门外的人似乎走近了些,门上的影子放大,将许诺笼罩着。
“是我。”
声音很低涩。
丹巴嘉央?
许诺冷声:“你来干什么?”
“你先开门。”
许诺放下按在门栓上的手:“不开。”
“不开我踹了。”语气平静,但说出的话简直令人喷血。
????
这是丹巴嘉央?
“你疯了?你想踹我门?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真是静修,修得脑子坏了?”
“不想干什么,开门。”
这是在威胁他吗?许诺抄手冷笑:“那你踹吧。”
然后他的窗户就被人踹开了,甚至掌握着力度,没有踹烂,屋外的人如鬼影一般立马翻身而入。
看着已经站在面前的丹巴嘉央,许诺怔然:“你到底想干什么?”
丹巴嘉央的眼神晦涩,半天没说话,也没动,只是一直看着许诺。
“你到底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就抱住了自己。宽大的手掌紧紧按住许诺的后背,简直像要将许诺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
许诺被抱得喘不过气,丹巴嘉央身上清冽的水气和浓烈的檀香包裹着他,他语气有些艰难道:“你干什么,你有病啊!放开我!你现在在干什么!骚扰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