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笑嘻嘻地看向许诺,一点也不觉得窘迫,双手捧水,朝许诺抛去:“发什么呆啊,下来啊!”
许诺这才回神,他刚看明安捉鱼的样子,想到小时候,他和养弟回老家,自己也是这样偏要下水,逗得养弟在河边看着他着急得哭,怕他出事。
“嗯,好。”许诺于是脱了靴子,把裤腿卷起来,慢慢下了水。水凉而不寒,还挺舒服的。
“好了好了,快捉,快捉!看谁捉得多!”
话是这么说,等真的见到许诺将鱼一条又一条地捉上来,明安顿时不干了,她叉腰竖眉:“言生,你怎么回事?”
许诺显然很熟练,鱼一捉到便把脑袋往石头上一砸,砸晕后立马丢到岸上,连扑腾也不扑腾,老老实实趴在地上。
“什么怎么回事?”许诺手上还捏着条鱼,奇怪地看向明安。
结果一泼水将他淋了满脸,他莫名其妙,用手掌在脸上一抹,把脸上的水抹干净后,却见明安倒是先气起来了:“你怎么这么会捉鱼,难道平时经常捉?”
许诺知道了,明安本来是想在他面前露一手,却没想到许诺比她会捉多了。她本来就是一个被宠得无法无天,行事骄纵蛮横的人,说话做事向来随心所欲。
许诺再次将鱼砸晕丢到岸上,卷了卷向下滑了不少的衣袖:“我经常捉鱼,所以你捉不过我,不算什么。”虽然给了明安一个台阶下,但被泼了满脸水的事他可不会不报复,当即也双手并拢着在水下一挖,朝明安泼去。
“啊!”明安挤出眼睛进的水,望向许诺咬牙:“好啊,你,等着!”
说完,立马又是一泼水。
本来好好的捉鱼,硬是被两人弄成了泼水大战。
相互对浇了会儿,许诺摆手:“别别,我投降了。”他抓了抓头发,把额发抓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一双眼睛水洗过一样的明亮,嘴唇也被泉水淋成润泽的红色。
“咦?”
许诺听了这声,心想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了?
“小狐狸,我以前单知道你好看。”说着,明安歪歪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许诺,看得竟然有些痴了:“现在才发现,竟然这么好看。都说狐狸最喜欢变化成貌美的人,这样看来,四哥给你取这个名字真是没取错。”
她话刚说完,岸边便传来一声沉沉的呼唤,压着怒气。
“言生。”
明安和许诺一同看去,竟然是丹巴嘉央。明安第一次见到这样神情的丹巴嘉央,皱眉,生气,捏拳,同以往不染纤尘的模样大相径庭。
而许诺还看出他眼中更多一分委屈,主要是和昨晚的表情太像了……
第54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十八)
静了会儿,明安先上了岸,她也来不及穿新的袜子,随意将靴子套上,给旁边的仆侍递去一个埋怨的眼神,才对丹巴嘉央行礼:“别生气,我们再也不敢了!!”
丹巴嘉央回她一礼,没看她,只直勾勾盯着许诺:“上来。”
许诺不慌不忙上了岸,又擦了脚,才穿上靴子,站到丹巴嘉央面前。
一句话没说呢,就被强硬地拉走。
明安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奇怪地想,刚刚言生擦脚的时候,丹巴嘉央为什么一直盯着看,而且眼神好奇怪啊……
许诺被拉得踉踉跄跄跟着,心里还惦记他的鱼,而且他很不服气,明明是他和明安一起做错了事,凭什么就罚他一个人。
脚步顿住,他闷声道:“你要怎么罚我?送我去殿持那儿?”
丹巴嘉央也停住脚,心里哽着一团气不上不下,他几乎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法书上说要平心静气,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向来遵守。
刚刚见两人在泉中嬉戏,尚还能劝说自己,直到那位明安公主怔忪着对言生说:“你长的真的好好看”时,他确实再也无法平静。
那样的眼神,他看到过无数次,因为有无数人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我并不想罚你。”语调有些苦涩,丹巴嘉央垂眸,摩挲着许诺的手,心想,明明是你,是你说喜欢我的。
“那你现在生的什么气?我知道这里不能杀生,我没有要把那些鱼杀了呀。”
就算要煎要烤都是明安的仆侍来做,确实不是我要杀的,所以不能算我说谎,许诺心道。
“不关鱼的事。”丹巴嘉央终于抬眸注视许诺,他心里十分痛苦,第一次被嫉妒充斥全身,这并不是他。
可这确实是现在的他。
“那是为什么?”
见许诺脸色懵懂,丹巴嘉央觉得嘴里都溢出苦味,这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这个人总是说爱他喜欢他,但其实是最无情的人。
“如果刚刚在泉中嬉戏的人是我和明安公主,你看到了会怎么样?”
虽然不明白丹巴嘉央的意思,但他这样一说,许诺脑海中竟真的出现画面。
不过……实在是太辣眼。
丹巴嘉央捉鱼?想想就觉得好笑。然后就真的笑出了声,许诺“噗嗤”一声:“你?怎么可能啊?”
看见许诺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丹巴嘉央气得胸膛起伏。
这个人就是法书中所说的艳美罗刹,专门勾引无知的修者,将其拖下欲海后就一口把修者吃掉。
可怜的修者直到被吃之前还以为和罗刹之间是情爱。
心里分裂成两半又开始相互叫嚣,直到一个声音越来越大——丹巴嘉央,回头是岸啊……
他放开了许诺的手:“是卑下愚蠢,问错了问题。”
许诺察觉不对,他蹙眉:“你到底怎么了?”
丹巴嘉央退后两步:“卑下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许诺回答,转身就走。
一看就是生气了,许诺真是搞不懂,明明刚刚还说没有因为鱼的事生气,现在又做出这副样子,他还懒得伺候了呢。
他也立刻转身,朝清泉走去。刚捉了那么多鱼,可别便宜了明安。
丹巴嘉央其实走得不快,他心里还是隐隐期待许诺能追上来。什么都不用说,只要追上来就行。
可等了很久都没有。
转身一看,那人竟然背对他又朝回走了。看着那无所谓的背影,丹巴嘉央觉得自己刚才故意走慢的脚步简直可笑。
沉闷地回了自己的殿院,一眼就看见桌上的无名书。
那是他觉得昨晚实在太丢人,准备拿出来好好学一下的……他心想许诺大概已经有过不少经历,他不想自己是最差的那个……
他知道如果这方面不愉悦也会影响感情。
叹口气,丹巴嘉央走进屋子,正准备把那些书收起来。还没碰到,一只手先伸过来按住了书。
丹巴嘉央转头,他第一次见师父露出如此痛恨的神情。
“跪下。”声如审讯的鸣钟。
第55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十九)
桑达皮肤皱黄的手指随意翻了翻掌下的书,目光触到书页的一瞬间,手指也立马松开,书瞬间合上。
他闭眼忍耐道:“丹巴嘉央,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这么多年来,师父从未喊过他全名,丹巴垂首默然。
“从哪儿得来的?还有,你和那个定国公府的小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弟子似乎……喜欢他。”
“嘭”的一声,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桑达怒视身前跪着的人。
“丹巴嘉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丹巴嘉央跪得端直,沉声:“弟子知道。”
左右踱步两下,桑达用眼神示意两边的修者,抓了丹巴嘉央两侧臂膀,把人从地上拖起来。
“走,去大殿,你不应该跪在我面前,你应该跪在神像面前,你应该跪在你学习了十几年的法书面前!你就跪在那儿给我想,好好地想,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龟兹的百姓是如何爱戴你的,大越的铁骑又是如何将你千里迢迢‘请’回京都的!
丹巴嘉央,你问问你的心,你所学的法,你多年的修行,你的戒律,你当真要功亏一篑!!”顿了下,桑达声音更沉了些,他看着丹巴嘉央的眼睛:“玄净,你忘了,你现在给陛下讲经所做的是什么事。你忘了许言生是大越的子民,他的母亲还是大越公主,而他是皇亲国戚!如果他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你猜他是选择自己的母国还是你!
丹巴嘉央,你觉得你在他心中有那么重要?!何况,他们这样的人,朝三暮四,寻花问柳,才是寻常!!”
此话一出,丹巴嘉央古井般的眼眸终于掀起波澜。
……
吃过晚饭,许诺躺在摇椅上正拿过桌上的话本翻开,却被人从身后将手中的话本猛地抽走。
他转头一看,原来是赵倜。
“干什么?”许诺蹙眉。
赵倜似乎只是想逗逗他,又把话本还到了他手上。
“怎么还没见你收拾东西?”
许诺摇着摇椅,随意道:“不是还早呢吗,还有五六日才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