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许诺挠挠头,又走近几步,抛弃眼力劲儿,没话找话问道:“师父们在读什么?”
    其余人继续垂眸诵读,只有老人转头看他,微笑:“我们在晨读。”
    “哦……哦。”许诺点点头,心里想,什么什么品啊,听都没听过。
    他藏着目光去看丹巴嘉央,却不想那人仿佛左右有眼,只一下就捉住了许诺偷看的眼睛。
    许诺还没来得及尴尬就先惊住,丹巴嘉央的眸子竟然是淡金色的,镶嵌在深邃的眼眶,显得整个人更加高深莫测。
    丹巴嘉央对许诺行礼道:“施者为何频频注目?”
    他的语调轻柔,莫名带着一股慈悲。
    这与许诺想象的又不一样,他以为丹巴嘉央的声音会是冷清的,就像他那双淡色金瞳。
    不过这样温润的语气却丝毫没有让许诺感觉亲切,丹巴嘉央的温润包容万物,就算只是一株杂草,他也会温和以待。
    绝无殊例。
    真棘手,许诺宁愿他冷漠清高,也好过他如此温和却又如此疏离的样子。
    许诺笑道:“没事,只是想看看大家所说的高人是什么模样。”
    丹巴嘉央安静注视着许诺,那双金色淡眸仿佛能照出世间一切污秽,许诺都快觉得自己包藏的祸心被他看透了。
    好会儿,见丹巴嘉央还看着自己。许诺咽下喉咙,有些心虚地出声问道:“看我做什么?”
    丹巴嘉央神色平静,他道:“施者不是想见卑下面貌吗?”
    “啊……哦,哦。”许诺明白过来,心里埋怨自己的做贼心虚,他点头:“嗯……嗯,你很好看。”
    丹巴嘉央平静道:“皮囊好恶,原是无常。”
    许诺:“……”
    “言生,你在这儿做什么?”
    许诺转头,见是明安公主和二皇子。
    他行了礼,道:“臣随处逛逛。”
    明安眼睛一亮:“姑姑也来了?在哪儿?我怎的没见到她?”
    “母亲和几位夫人在同西域人说话。”
    明安公主点点头,随意望望,看到丹巴嘉央,眼中的惊艳毫不掩饰,不过片刻,又收整好神情,对身边的二皇子道:“二哥哥,你找大师们说话,那我便和言生去找姑姑了。”
    二皇子点点头,摸了下她的脑袋,嘱咐:“这里是清净之地,别胡闹。”
    明安甩着宽大的裙袖,跑到许诺身边:“知道了二哥哥,你放心,我不会胡闹的。”又对许诺笑:“走吧,小狐狸。”
    许诺看一眼丹巴嘉央,没办法,只能跟着明安走了。
    等找到赵婉,却发现赵倜也在。
    赵倜见许诺跟着明安一起进来,表情顿时变得欲笑不笑。
    许诺朝他递去一个眼神,表示自己也是无可奈何,他还想多和丹巴嘉央待会儿呢!
    明安一见到赵婉便缠上去撒娇,许诺则走到赵倜身边坐下。
    “刚刚去哪儿了?”赵倜问。
    “去见了丹巴嘉央。”
    赵倜奇怪:“你去见他做什么?”
    “京城里想见他的人多了去了,我就不能去?”
    赵倜甩开扇子,轻扇挡脸:“我们这样身份的人还是少去见他为好。”
    许诺不解:“为什么?”
    赵倜看一眼不远处只顾着拉着赵婉说笑的明安,才继续道:“如今二皇子和三皇子党羽相争,父皇态度暧昧,斥过即赏,赏后又斥,谁都弄不清他的态度。而丹巴嘉央才进京一日,便被父皇连召三次,每次都闭门畅谈一个多时辰。
    现在赶着风声来找他,岂不是有意探寻圣意?”
    许诺若有所思:“可刚才二皇子就去找了他。”
    “他?谁?丹巴嘉央?”
    许诺点头。
    赵倜又挥开扇子,“啧啧”两声:“他们的事我们不掺和,反正你离丹巴嘉央远点就行。”
    额……许诺在心里暗暗地想,离他远点,恐怕不行……
    ……
    回府的马车上,赵婉见自家儿子蹙眉不说话,不禁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从庙里出来就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说着,伸手用指腹按在许诺的眉头上捋捋。
    许诺回神,窝到赵婉身上:“没事,母亲,我就是头有点不舒服。”
    赵婉立马抚上许诺的额头,没发热,她松口气,焦急道:”是不是被风吹到了?虽然开春了,风还寒着呢,何况在山上,应该带个帽子的。”
    许诺撒娇笑道:“娘,不是啦,是我今日太早起床,困呢。”说完,又朝赵婉身上挤了挤。
    赵婉见状抬手做势要打他,扬了扬还是放下,笑骂:“懒狐狸。”
    许诺闭着眼睛就要睡着,听到赵婉这样说,他迷迷糊糊地嘟囔:“娘,怎么你也这样叫我。”
    赵婉手指抹过许诺细长的狐狸眼,低笑:“可不就是只小狐狸吗。”
    进府,许诺先奔到床上睡个昏天黑地。他这人最怕的就是觉没睡够,或许是因为从前总是睡不饱的缘故。
    他是被解春叫醒的,原来是赵婉叫他去吃饭。
    刚进屋,就看到许士严肃的脸。许诺望向赵婉,只见赵婉抿嘴对他摇头
    许诺深吸一口气,他走到饭桌前坐下:“父亲,母亲。”
    筷子“啪”一声拍到桌上,许士怒道:“还敢坐下?!”
    “……”
    ……他就知道。
    慢吞吞站起来,垂头站到许士旁边。
    “说,昨日你和二皇子一同去见丹巴嘉央做什么!”
    怎么是因为这件事,许诺猛地抬头,立即辩驳:“我只是四处瞎逛不小心碰见了那些西域人在晨读,我也根本不是和二皇子一起去的,我走的时候他刚来!”
    赵婉也道:“是我和孙夫人她们约好去大慈音殿,才叫了言生去的,他怎么可能和二皇子约好。”
    “那为什么有人说看见他和二皇子一起和丹巴嘉央交谈?”
    “谁!”许诺怒极,谁敢造他谣言!
    许士见自家儿子的表情,心里渐起疑心:“对啊,言生为何要和二皇子一起去见丹巴嘉央,先说言生一直是和四皇子一处玩耍。再者,就他整天不学无术,肚里没二两墨水的模样,就算二皇子真的只是在和丹巴嘉央交谈,他恐怕也听不懂吧!”
    想通此节,许士怒气收了些,他咳嗽两声:“是圣上今日午时召我们商议要事时随口提的一句,我怎么还敢问是谁说的。”
    “小人行径,当时明安公主也在,我同她一起走的,怎么不见有人说她,我想恐怕就是她随口……”
    许士打断他:“好了,别说了,事已至此,只要你今后不再去大慈音殿,少见那位丹巴嘉央神子就行。”
    “……”
    这怎么可能……
    一连几日,许诺只能坐在书房望着窗外待开的桃花发呆。
    许士耳提面命,不准他到处乱跑,又叫了好几个人看着他。
    这下连府门都出不了,人都见不到,更别提其他了……
    许诺将面前一本厚厚的《策论》翻过来倒过去,叹气。
    “又唉声叹气的做什么呢?”
    见突然冒出来的赵倜,许诺眼睛发亮,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快快快,我爹让三四个人看着我读书,我真是没办法了,你快带我出去。”
    赵倜笑道:“看你着急的样子是有想去的地方?”
    “我要去大慈音殿。”
    赵倜皱眉:“不是前几日才去了吗,以前没见你对这些这么感兴趣啊。”
    许诺想起赵倜让他少接触丹巴嘉央,于是随口找了个理由道:“最近西域人进京,受到启发,于是看了不少书,突然对论法还挺感兴趣的。”
    “是吗?那丹巴嘉央四处开坛讲书,你应该去听听。”
    许诺猛地站起来:“是了,我正想听呢!”
    赵倜冷笑:“我就知道,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你对论法感兴趣?哄鬼呢,平时看四书五经都昏昏欲睡,那些书深奥拗口,你能看得下去?”他扫了一遍许诺的书房:“我也没见你这里面有几本论法书啊。”
    许诺心里咬牙,这人还挺精……
    他又泄气坐回去,侧脸贴在桌上:“反正你就说带不带我出去吧。”
    赵倜捏捏许诺的鼻子笑道:“小狐狸别生气,我也想带你出去玩儿,可最近实在很忙。”
    许诺斜睨他:“既然很忙,你现在到这儿来找我干什么?”
    “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虽然我知道姑父会同你说,但还是想借这个由头来见见你。”
    许诺没什么兴趣:“什么事?”
    “二哥最近经常去找丹巴嘉央请教,大概惹得父皇不悦。今日早朝明褒暗贬说了二哥一顿,并当即下旨,令几个皇子公主和几户官家子弟去大慈音殿静修一月。
    人人都去听丹巴嘉央讲书,也就没人是例外了。”
    许诺抬头:“太好了!”
    “你怎么这么高兴?日日听论法可比日日读四书五经枯燥多了。”赵倜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