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楚令珩勉强支起脑袋:“我觉得我的头不晕了,但腿还是疼,你赶紧带我回家休息吧。”
说完,他装出一副再也支撑不住的样子,啪叽一下又把脑袋砸回宋闻寂怀里。
宋闻寂身上的气味真好闻。
也不知道用的什么香水。
不过根据他的调查,宋闻寂连学费都交不起,应该不会买香水。
楚令珩的思绪已经飘远了,无意识的吸着鼻子嗅宋闻寂身上的气味。
嗅闻的声音很细微,但他们挨在一起,那细微的声音就异常清晰的传进了宋闻寂耳中。
他本就僵硬的脸上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楚令珩。”
这声音跟之前说他们不是朋友时一样冰冷。
楚令珩愣了一下,才缓缓抬头:“啊?”
他的眼型很漂亮,狭长,眼尾上扬,不笑时,扫向别人就自带刻薄。
但这样仰头看人时,黑白分明的眸子睁得圆圆的,很干净,很无辜。
一副愚蠢又好骗的模样。
宋闻寂临时改了主意。
难听的话咽回喉咙里,再开口时带几分难以察觉的诱哄:“你确定要跟我回家?”
听出他语气里的松动,楚令珩整个人都来劲儿了。
他刷地一下抬起头,两眼放光的说:“我确定!我超级确定!”
就是现在。
赶紧带他回家。
快点快点快点。
宋闻寂深深看他一眼:“哦。”
……
楚令珩一早就将宋闻寂的情况查了个彻底。
宋闻寂一出生就被管家用自己的儿子掉了包,还特意丢到千里之外的穷乡僻壤,打定了主意不给宋闻寂活路,就算他能勉强活着也没办法回到苏家。
但宋闻寂的命运一早就被设定好了。
他不会死。
他只会受尽苦楚。
一开始,他被一个好心的老婆婆收养,相依为命十年后,老婆婆离世,有人因为出色的长相盯上了他。
他不得不离开村子,开始四处流浪。
在楚令珩的梦里,只有宋闻寂回到苏家之后的剧情,所以他不知道宋闻寂流浪在外的那些年是怎么过的,只知道宋闻寂很穷。
但此刻,他站在宋闻寂的家门口,才知道宋闻寂比他想的还要穷。
逼仄到两人转个身都能撞到一起的小屋子里,进门连个鞋架都没有。
季节分明的三双鞋整齐摆在门边,巴掌大的窗前放着巴掌大的小方桌,桌前是一把塑料矮凳,隔着半米远的方是一张铁架床。
铁架床半新不旧的,目测宽度有 一米五,在这个迷你简陋的房间里称得上是“豪华”了。
床尾对面有扇门,半敞着,隐约可见里面的锅碗瓢盆,那里应该是厨房,再往里面还有空间,应该是卫生间。
楚令珩很震惊。
这里还不如他的浴室大,竟然能塞下厨房 、浴室和卧室。
“不想进来可以走。”
冷淡的嗓音自对面传来。
楚令珩收回目光,落到宋闻寂身上。
他已经换好了拖鞋,站在那里等着楚令珩进去,一张脸冷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楚令珩还是用自己聪明的小脑瓜琢磨出了几分不欢迎的意味。
“我特别想进来。”他怕宋闻寂真赶他走,着急忙慌的开始脱鞋,还不忘小声嘟囔:“你少冤枉人了……”
宋闻寂微眯了下眸子:“我家没有多余的拖鞋。”
楚令珩:“没有正好,反正我也不爱穿。”
宋闻寂不说话了。
没理由赶他走了吧?
哼。
楚令珩心情大好的继续脱鞋。
鞋带系得有些紧,他弯腰,一手扶着墙臂,一手去脱鞋。
他学着宋闻寂将自己的鞋整齐摆好,起身准备关门,收回手才发现手心都是灰,还夹带着两块小小的墙皮。
“……”
感觉到宋闻寂在看他,他忍住想拍灰的动作,一把攥紧了手。
要是让宋闻寂以为自己嫌弃他可就糟了。
楚令珩一脸镇定的关上门,赤脚往里走:“哇,宋闻寂,你家好干净啊,一点灰都没有!”
这句话不是在乱说。
他赤脚踩着地板,什么异物感都没有,十分光洁。
只走了三步,楚令珩就停了下来。
因为走到头了。
前面就是厨房,厨房里有个很迷你的水槽。
楚令珩想去洗手。
到家洗手这么正常的事,应该可以直接说吧?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身后传来宋闻寂的声音:
“你腿不疼了?”
第4章 死得漂亮一点
被宋闻寂这么一提醒,楚令珩的心都凉了。
宋闻寂该不会发现自己在骗他了吧?
不管了,都进家门了,只要他脸皮够厚,宋闻寂就赶不走他。
楚令珩转身,一脸坚定的回答:“疼。”
他借机观察宋闻寂的表情,试图看出宋闻寂有没有怀疑他。
房子里的灯光比巷子里的亮多了,他终于看清了宋闻寂的脸。
鼻梁很高,浓眉压眼,一张脸格外深邃,不言不语的样子很高冷,看起来有点不好惹。
和他梦中见过的宋闻寂很不同。
只不过,他了解的是回到苏家之后的宋闻寂。
眼前的宋闻寂还没回到苏家,可能这才是他本来的个性,而梦中那个老实木讷的宋闻寂是被苏家打压出来的。
“你确定是这条腿疼?”宋闻寂突然出声,语气意味不明。
“是……是吧。”
楚令珩看得走了神,习惯性的嘴快,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很心虚。
他急忙换了副笃定的语气:“是啊,我确定。”
宋闻寂的唇角微勾,却不见笑意:“你之前说的是左腿。”
“左腿?”
楚令珩不记得自己说过。
可宋闻寂说得这么肯定,他就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说过,只是不记得了而已。
他低头,一看自己迈出来的竟然是右腿,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要怎么狡辩。
死脑子快想。
完了,想不出来,那就装晕。
楚令珩说干就干,伸手扶头:“我头好晕。”
又开始了么?
宋闻寂垂眸,唇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转瞬又消失。
“坐这里。”他伸手,将楚令珩扶到桌前的小矮凳上。
楚令珩有些受宠若惊,乖乖坐下:“谢谢你。”
宋闻寂终于主动关心他了!
他就知道,宋闻寂现在虽然比较有个性,但骨子里还是个老实的好人。
宋闻寂收回手起身时,瞥见他喜上眉梢的欢喜模样,面色微微一顿:“喝水吗?”
“喝!”楚令珩忙不迭的点头,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他想得没错,宋闻寂这个人就是面冷心热。
不过是问他要不要喝水而已,竟然一副遇到大好事的表情。
宋闻寂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缓缓出声:“楚令珩。”
“嗯?”楚令珩立刻仰头看他:“怎么啦?”
宋闻寂站着,他坐着,居高临下的望下去,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就一览无余。
除了清澈就是愚蠢。
缺了一些属于楚令珩该有的刻薄。
但他又的确长着楚令珩的脸。
宋闻寂移开眼:“我这里没有冰水。”
“没关系,常温的热的都可以,我不挑的。”楚令珩刚才进门就发现了,房间里没有冰箱。
这么热的天,他其实很想喝冰水。
可宋闻寂愿意给他倒水耶。
只要不下毒就行。
当然,宋闻寂肯定是不会下毒的。
他越想越开心,不自觉的小心哼起了歌。
宋闻寂进了那个窄小的厨房,楚令珩盯着他的背影,哼唱的声音戛然而止。
宋闻寂知道他的名字?
宋闻寂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他告诉过宋闻寂吗?
感觉到身后专注又困惑的目光,宋闻寂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位愚蠢的小少爷,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吗?
可是,晚了。
既然自愿跟他回了家,那就彻底留下。
宋闻寂从水壶里倒出一杯水,修长的手指从角落的调料盒里拿出一粒药丸,慢条斯理的自杯口上方碾碎。
药粉一点点融化在水里。
他将水杯举到眼前观察,发现还有部分没来得及融化的药粉汇集在杯底。
一个粗心大意到连自己说过什么话都记不清的人,不会发现这些药粉。
所以,他不需要多此一举的摇匀它。
宋闻寂端着水杯转过身,只一眼,就定在了原地。
几步之遥的前方,三分钟前还一脸欢喜等着喝水的人不知何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