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可他明明存在过。
俞眠盯着掌心,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只是……空落落的。
像是终于报了仇,可那些失去的东西,却再也回不来了。
“眠眠。”
沈连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俞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沈连衍正看着他,眼底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什么话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懂了。
“明天,”沈连衍轻声说,“我们一起去参拜一下伯父伯母吧?”
俞眠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是个阴天。
天空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云层像浸透了水的棉絮,随时都能拧出水来。
风有些凉,吹得路边的松柏簌簌作响。
俞眠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是沈连衍昨晚让人送来的,尺寸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沈连衍也是一身黑,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菊花,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公墓深处走,一路无言。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若有若无的菊花香。
偶尔有鸟叫声从远处传来,又很快被风吹散。
走到墓碑前,俞眠停下了脚步。
照片上的两个人,年轻得让他有些恍惚。
男人眉目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女人靠在他肩上,笑得眉眼弯弯,眼睛里好像有光。
俞眠盯着那张照片,喉结滚动了一下。
昨晚,他梦到了他们。
他们拥抱着他,轻轻吻着他的脸颊,俞眠能听到温柔的细语。
可却看不到他们的脸。
梦境总是模糊的、遥远的、像是隔着一层雾。
可此刻站在这里,看着墓碑上那两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俞眠的眼眶忽然就湿了。
他把菊花放在墓碑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抚过那张照片上的面容。
“爸,妈。”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回来了。”
风忽然停了。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俞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沈连衍退后了几步,把空间留给他。
俞眠深吸一口气,蹲在墓碑前,像小时候幻想过无数次的那样,对着照片上的人说话。
“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他说,声音很轻,
“那里没有你们,没有沈连衍,什么都没有。我一个人在那里,待了很久很久。”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墓碑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后来我回来了。可是你们已经不在了。”
眼泪终于滑了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渗进泥土里,悄无声息。
“我去过孤儿院。”俞眠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
“在那里待了几年。那些人……他们不喜欢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就是不喜欢吧。”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那笑容有些苦涩。
“那时候我总是在想,如果你们在就好了。如果有人能抱抱我就好了。
,如果有人能在我受欺负的时候站出来就好了。”
“可是没有,一直都没有。”
风又吹起来了,凉凉的,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
俞眠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照片上那两个笑得温柔的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和刚才不一样了。
“可是现在,”他说,声音轻轻的,“我不在意了。”
他的手指停在墓碑上,像是在触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因为我知道了,你们是爱我的。”
“那些照片,那些保险,那些钱,你们给我留了那么多东西。
你们想让我过得好,想让我平安长大,想让我有人爱。”
他的眼眶又湿了,可这一次他没有忍住,任由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了。”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照片上的人承诺什么。
“我都知道了。”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松柏哗哗作响,吹得他头发有些乱。
可俞眠没有动,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墓碑上那两个笑得温柔的人,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雨点落下来,一滴,两滴,打在他的肩上。
沈连衍走过来,撑开一把黑伞,遮在他头顶。
俞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沈连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有心疼,有温柔,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担心。
俞眠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让沈连衍的心落回了原处。
“走吧。”沈连衍轻声说。
俞眠点了点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
雨渐渐大了起来,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沈连衍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石板路,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了几步,俞眠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墓碑安静地立在雨中,那束白色的菊花被雨水打湿了,花瓣垂下来,却依然洁白。
爸妈,我有人爱了。
可我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爱别人的能力。
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还对方的恩情。
我……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第262章 阿青留的纸条
回到沈宅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俞眠站在玄关处,看着客厅里多出来的那些东西。
成堆的礼盒摞在墙角,是这两天才送来的贺礼,落地窗边挂起了轻纱,风一吹就轻轻飘动:楼梯扶手上缠着新鲜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婚礼。
还有七天。
佣人从他身边经过,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俞先生”,又匆匆忙忙地走开,手里捧着什么布料,大概是拿去给裁缝量尺寸的。
俞眠点了点头,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累了吧?”沈连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过后的温柔,“上楼休息一会儿?晚饭我叫人送到你房间。”
俞眠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
沈连衍站在门口,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腕骨。
他的头发被雨打湿了一些,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越发好看。
太好看了。
俞眠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移开。
“好。”他说,声音有些闷,“那我先上去了。”
沈连衍点了点头,看着他上楼,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
俞眠知道他在看。
他的后背一直绷着,直到进了房间,关上门,才终于松懈下来。
他靠在门板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放晴的意思。
楼下隐约传来佣人们走动的声音,还有人在指挥着摆弄什么装饰,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俞眠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那些新搭起来的白色拱门,还有正在修剪枝叶的花匠。
婚礼。
他和沈连衍的婚礼。
但是……
俞眠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这只是手两天前还握紧了系统,把它彻底捏碎。
现在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掌心,忽然想起昨天沈连衍抱着他时的心跳,想起他说“谢谢你”时微微发红的眼眶,想起他低头吻自己发顶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
还有更早的:那些画,那些等待,那些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感情。
沈连衍爱他。
这一点,他已经确信无疑。
可是他自己呢?
俞眠放下手,靠在窗框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知道自己看见沈连衍那张脸会心跳加快,他知道沈连衍靠近自己的时候会紧张,他知道沈连衍对他好的时候,心里会涌起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像是泡在温水里。
可是……
这就是爱吗?
还是只是……因为沈连衍太好了,对他太好了,所以他会感动,会依赖,会舍不得离开?
俞眠皱着眉,试图把自己的感觉理清楚。
他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里,看着别的孩子被领养走,被新的爸爸妈妈抱着,笑得那么开心。
那时候他躲在角落里,心里又酸又涩,想着:要是我也有爸爸妈妈就好了。要是我也有人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