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柏君朔瘫坐在地上,宽阔的肩膀,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幅度很小,却异常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疯狂地奔窜。
他垂在身侧的手,五指张开,又死死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很快,俞眠就听到了血水滴在地面上的声音。
“柏总?”俞眠试探着叫了一声,拖着绳子想靠近一点。
柏君朔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僵硬地转过身。窗缝投下的那道惨白光线,正好落在他脸上。
俞眠呼吸一滞。
柏君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一片空白的死寂。
那双总是沉稳锐利的眼睛,剧烈地颤动着,视线涣散,焦点不知落在何处。
俞眠有些担心的又叫了一声:“柏君朔?!你没事吧?”
“药……”柏君朔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铁锈,每一个字都吐得极其艰难,“他们给我打的……东西……”
他试图解释自己异常的状态,但身体却背叛了他的语言。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混乱,深一口浅一口的呼吸,却好像吸不进去任何空气。
俞眠只是远远的看着,都能感受到他的此刻极大的痛苦。
他踉跄着向后退,脚跟绊到一根生锈的铁管,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声音像是触发了他体内某个更可怕的开关。
柏君朔猛的抱住了自己的头,手指深深的插进发丝里,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压抑的呜咽。
那不是一个成年alpha寻求保护的姿态,那是一种退化到极致的、面对无法承受的恐惧时最原始的防卫。
俞眠的眉头皱的紧紧的,他清楚,这不可能完全是那针对alpha的药物的作用。
药物或许让他虚弱、敏感,但绝不会让柏君朔这样的人……变成这样。
ptsd!
俞眠的脑子里划过这个词。
他想起来了,这本小说在总裁这个人设上,有个土到极致的设定。
那就是,柏君朔小时候,被人绑架过。
绑匪向柏家勒索了两亿巨额赎金,可在顺利拿到钱款后,他们背信弃义,丝毫没有释放人质的打算,卷着钱仓皇逃窜,将年幼的柏君朔独自遗弃在私宅的地下室中。
这间地下室是绑匪私自挖掘的隐秘空间,入口常年被院子里的大水缸严严实实地遮挡,警方多次地毯式搜查,都与被困的柏君朔擦肩而过,谁也没能发现这个藏在眼皮底下的囚笼。
小小的柏君朔,就这样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被硬生生囚禁了整整七天。
漫长的黑暗、极致的饥饿与恐惧,早已将他抽成了一把干瘪的枯柴,身形瘦得脱了相,全然没了孩童该有的鲜活模样
被救援人员救出时,他没有哭闹,没有挣扎,脸上一片死寂,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失神地任由医护人员将自己送往医院。
心理专家对他的状态忧心忡忡,直言这般严重的创伤,极有可能让他再也无法恢复正常的心智与情绪。
围观的看客也议论纷纷,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态笃定,柏君朔这一辈子算是彻底废了,再也走不出这场阴影。
可柏君朔的坚韧,却狠狠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硬生生挺了过来,短短不到一个月,便重新回归校园,正常参与课堂学习、与人交际往来,在外人看来,他仿佛已经彻底摆脱了绑架的阴霾,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但只有柏君朔自己清楚,幼年遭遇的极端创伤留下的心理阴影,从没有那么轻易就能痊愈。
黑暗、密闭空间、陌生的禁锢感,任何一个微小的诱因,都能瞬间触发他深埋心底的恐惧,让他重回地下室里那段绝望的境地。
按照原本的套路来说,这份创伤,也成了他与万人迷感情升温的关键契机。
此前,两人因种种误会与隔阂,关系一直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直到某天,二人意外一同遭遇绑架,密闭的黑暗空间瞬间击溃了柏君朔的心理防线,他深藏多年的童年阴影彻底暴露在对方面前。
万人迷没有惊慌,反而柔声安抚,耐心陪伴,一点点引导他走出恐惧的漩涡。
也正是这一刻,万人才幡然醒悟,柏君朔平日里的冷漠毒舌、尖锐疏离,从来都不是本性,只是他为了保护自己,用创伤筑起的坚硬外壳。
这份心疼与怜悯,悄然化作了别样的情愫。
而柏君朔,也在万人迷独有的温柔体贴与包容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对其爱意愈发深刻,也慢慢卸下防备,试着改掉身上尖锐的棱角与缺点。
嗯……多好的情节。
俞眠在心里感叹。
可是为什么!?和他一起被绑过来的是自己!
谁来救救他!这剧情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
豹豹:怜悯这个眠眠,永远逃不出剧情崩坏。
第203章 ptsd
俞眠有些崩溃。
柏君朔ptsd,他也有些ptsd了!
前面那么多次剧情崩坏,白绒星,沈今宵,甚至还有沈连衍,都莫名其妙的对自己有了箭头。
现在又碰上了柏君朔的这种情况。
“……”
不是他自恋,但万一,柏君朔也喜欢上自己了,该怎么办!?
所以他决定什么都不做。
假装没有注意到柏君朔那边的不适,瞥过头闭上了眼睛。
可虽然眼睛可以主动闭上,耳朵却还是不受控制的能听到声音。
柏君朔在努力的控制着自己,可还是时不时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将束缚着他的麻绳扯得咔咔作响。
那群绑匪将麻绳绑的是绞索结,这挣扎会绑的越紧,俞眠刚动了几下,麻绳都在往骨肉里勒的生疼。
柏君朔再这么下去,轻则勒伤骨头,重则手说不定会废掉。
“柏君朔,你别动了……”
俞眠有些看不下去的喊了一声。
然而,发病了的柏君朔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一个劲的挣扎着。
他的头本来就受了伤,现在手脚又挣扎出血,俞眠哪怕和他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夸张的血腥味。
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仿佛是在提醒着他,他们有多脆弱一样。
在柏君朔又滚了一圈后,俞眠终于忍不住,对着旁边的铁箱子猛的踹了一脚。
“哐——”
一声巨响在仓库里回荡。
听到声音的绑匪急急忙忙的推开门跑了进来,将灯打开,吼道:“在闹什么!耍小聪明逃跑,信不信我废了你们俩?”
在看到俞眠并没有打算逃跑后,绑匪松了一口气,警惕的看着他,语气阴狠的询问:“你在干什么?”
俞眠趁着灯亮看了柏君朔一眼。
果不其然,对方的状态很差。
脸色惨白,浑身冒着冷汗,眉头皱的紧紧的,连嘴唇都没有血色。
不过,这群绑匪并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被药效折磨的。
“这里太黑了,能给我们留盏灯吗?”
俞眠抬眼迎上绑匪眼里的凶光,声音冷静:“你留一盏灯,我就不会再发出一点动静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绑匪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怎么会?”
俞眠否认了这句话,轻轻的开口:“这是请求。”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抬下巴朝着柏君朔那边比了比:“这位总裁有的是钱,你们按照我说的,等之后,我们一定会报答你的。”
他尾音轻挑,眼尾漫开一点慵懒平静,让人信服的弧度,
“我知道柏明远肯定给你们很多报酬,但落在每个人头上,能有多少呢?更何况,你们是老大,会愿意把钱平分吗?”
绑匪沉默了。
俞眠猜到,自己说对了。
都是从底层爬出来的人,俞眠最清楚这些人的想法。
他轻轻的笑了一下,继续说:
“你悄悄的给我们把灯打开,这笔钱,我只打给你。至于你是想自己留着,还是和现在守着我们的兄弟们平分,都随你。你们老大,只要你们守着我们,又没有说不让开灯,这不算是违反规定。应该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对吧?”
绑匪的表情渐渐松动。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催促:“石头,里面在做什么呢!?你怎么还没出来?要不要我们帮忙?”
说着,就传来了一阵往里走的脚步声。
“正好,你朋友要进来了,我们和他一起商量商量?”
俞眠眯起眼轻轻的开口。
“不用进来!我没事!”被叫做石头的绑匪突然扬起声音喊了一句。
他压低声音给俞眠留下一句:
“你要是敢骗我就等着!”
然后没有关灯,转身走了出去。
看来这人已经想好把钱独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