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二三事

    床头灯的光很柔。
    宋仲行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简随安窝在他怀里,膝盖曲着,头枕在他胸口,听着心跳的声音。
    她刚开始还认认真真跟着看了几页,可那一行行字看着看着就模糊了。
    她抬起头,撑着下巴看他。
    “你看书都不理我。”
    “那你让我看什么?”他说。
    “看我嘛。”
    宋仲行放下书,转头看她。
    简随安笑,眼睛亮晶晶的。
    “我比你那书好看吧?”
    他低笑一声,手指在她的发尾轻轻绕了一圈。
    “这倒是实话。”
    “那还看书干嘛?”
    “书不会闹。”
    这话就说得很坏了,好似他不喜欢她闹一样。于是简随安忽然皱眉,整个人往他怀里一钻,嘟嘟囔囔:“那我不管,我就要你看我。”
    书页被压到一边,灯光在两人身上洒出一层淡金的晕。
    他看着她,叹了一声,却还是笑着伸手去抱她。
    她现在越发黏人了,之前还能装模作样拿本书看,现在不行,就算是和他同看一本书,要不了一会儿,她就开始说闲话,随后东拉西扯,跟他说起别的。
    但多半是她白天出去玩的事。
    那天她去了天坛,还拍了松鼠的照片,都洗出来了,所以今晚是一定要给他看的。
    “你看,”她举起照片,“这只小松鼠还会趴在树枝上看我!我还以为它要跳下来。”
    宋仲行瞥了一眼,照片里的小松鼠毛茸茸的,尾巴卷成一团,眼睛黑亮。
    “挺机灵。”他说。
    简随安“啊?”了一声,不满他只堪堪评价叁个字。
    “就这样?那——”
    忽然,她有了一个很不讲理的想法。但是谈恋爱的人嘛,似乎都是这样。
    简随安俯身上前,跟他离得很近,几乎只与他的眉眼隔了寸许。
    “是松鼠可爱,还是我可爱?”她问。
    话落,宋仲行动作一顿,他微微仰靠在床头,先看了一眼照片,再看她一眼,唇角一动,没说话,只是有了点很浅的笑意。
    她不乐意了,皱起眉头。
    “你说嘛。”
    “你不会是觉得松鼠可爱吧?”
    他终于开口。
    “松鼠?”他想了想,像真的在斟酌,“它确实挺可爱的。”
    简随安已经有点恼了。
    “那我呢?”
    他抬眼,笑意更深了一点:“你比松鼠聪明一点。”
    “就一点?!”
    宋仲行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偏偏还要继续逗她:“你是想要答案,还是想听我哄你?”
    他又把问题捧还给她了。
    他总是这样。
    明明答案就在他那里,偏偏不肯痛快给她,非要她先急,先恼,先把那点想被哄的小心思露出来,才慢慢悠悠地哄她。
    她递过去的也不只是问题,而是一颗小小的、热腾腾的心。
    他接了,却不立刻还她,只握在掌心里,低头看她如何眼巴巴地讨回去。
    这不像是恋爱,倒像是他们彼此间闲暇中过分轻盈的权力游戏。
    不漂亮,不体面,甚至算不上清白,可人一旦陷进去,便像踏进一场温热的沼泽,明知不该,却仍甘愿沉下去。
    “你是不是以前也调戏过别的小姑娘?”
    她问得小声,像是在撒娇,也像是在质问。
    “调戏?”
    他把这两个字慢慢重复了一遍,像觉得新鲜。
    “你把我说得倒很轻浮。”
    简随安一听,立刻抬起头:“那你有没有嘛?”
    “我看起来像那样的人?”
    “像啊,”她眼睛亮晶晶的,理直气壮,还哼了一声,“谁信你没干过坏事?”
    他抬眼看她一眼,笑意不深不浅:“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现在被我调戏。”
    “……”
    她一愣,脸唰地红了,半晌才咬牙:“你就知道欺负我。”
    宋仲行轻笑一声,把书合上,手臂一伸,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又过了很久,简随安低头,手指去抠他袖口,声音轻得很:“你不能对别人这样。”
    宋仲行垂眼看着她的小动作。
    他抬手,把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没有别人。”
    她抬头看他。
    他声音还是不高:“也不会有别人。”
    简随安心口轻轻一跳,明明已经心软了,甚至连眼睛都有点热,可她还是不肯太快认输,嘴硬道:“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宋仲行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淡淡问:“你想听答案,还是想听我发誓?”
    又来了。
    他又把问题捧还给她了。
    她气得瞪他,却又忍不住笑,最后干脆扑过去,额头抵在他肩上,小声说:“我想听你哄我。”
    宋仲行笑了一声,手落到她后背上,慢慢地顺着。
    “好。”
    他贴着她耳边,声音低下来。
    “没调戏过别人。”
    “只哄过你。”
    “好不好?”
    夜里,她已经睡熟了。
    宋仲行洗完澡回来,屋里只剩床头一盏小灯亮着,光很软,落在她脸上,她的呼吸很轻,显然是累极了。
    夏天天热,她方才应该是嫌热,下意识把被子踢开了,露出了光裸的肩头,还有那一截白皙的小腹,正柔软地起伏着。
    宋仲行忽然生出一种陌生的心悸。
    那是一种很原始的、从深处涌起的念头——
    她是个女人了。
    她的身体能孕育生命。
    他看着那一小片肌肤,有那么一秒,他甚至想象出一个模糊的画面——小小的手指,睫毛像她一样长,睡觉的时候也不安分,翻来覆去。
    一个他和她的孩子。
    他几乎立刻克制住了这个念头。
    又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她,眉心一点点拧紧。
    她睡得太安然了,像一场他不该参与的梦。
    而他,却想过在梦里留下痕迹。
    宋仲行叹了口气,替她把被子盖好,动作轻轻的。
    与此同时,在他的心里,有一句话悄然无声地落了下来。
    “安安,你要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大概又要生气了。”